仰光帶回來的書(七)
傳記文學:「汪政權的開場與收場」
豬年最後幾天,在久未清理的書堆中,找到了從仰光帶回來的四冊舊書「汪政權的開場與收場」中我以為已經遺失的一冊,也翻出了幾頁閱報筆記。這本書和幾頁筆記的「出現」,又提醒我對傳記文學書刊要繼續蒐集了。
我是在仰光讀完高中學程後離開緬甸的。當年仰光的華文書店售賣不少香港和大陸進口的書刊,我有機會購閱香港出版的「汪政權的開場與收場」,「周佛海日記」以及「陳布雷回憶錄」等「傳記文學」,對傳主不平凡的經歷着迷。回到台灣後,又接觸了胡適的「四十自述」與郁達夫的「日記九種」等「傳記文學」作品,開始收藏各家「傳記文學」著作,後來因想「收藏」的「專題」書種太多,「顧此失彼」而「中止」。
不久前,電影「色戒」劇情招來各種論述,我找出香港「春秋雜誌社」出版的「汪政權的開場與收場」,湊熱鬧溫習這一段史料。當時只找到三冊,有一冊(中冊)不見了,還為此難過一陣子,沒想到前幾天突然冒出來。
前兩天找出來的幾頁閱報筆記,是抄錄中國時報人間副刊刊登蕭關鴻所寫的「陶菊隱傳奇-從新聞記者到傳記作家」文章中(2002-8-28刊)報人徐鑄成的一段話:「歷史是昨天的新聞,新聞是明天的歷史。對人民負責、也應對歷史負責,富貴不淫、威武不屈;不顛倒是非,不譁眾取寵,這是我國史家傳統的特色。稱為報人,也該具有這樣的品德和特點….」,作者蕭關鴻認為這是徐鑄成一生追求的最高境界,他所說的「我國史家傳統」和歷史與新聞的關係,是作為一個報人對傳記文學的獨到見解。
蕭關鴻曾在台灣出版「百年追問」繁體版,他與文中提到的徐鑄成、陶菊隱,與「汪政權的開場與收場」的作者金雄白等四人,都是資深新聞從業人員,各以一枝筆記錄了動亂時代裡的悲歡離合和歷史變革中的褒貶愛恨,在新聞寫作和傳記文學領域裡成就非凡。蕭關鴻在文章中曾感嘆:「…然而在他們(徐鑄成、陶菊隱)之後的新聞工作者退休之後,卻感嘆腹中空空,苦惱寫不出東西。這是很值得研究的現象…..。」
五、六十年代的香港,傳記文學著作如雨後春筍,「汪政權的開場與收場」在當時香港出版的傳記文學作品中最為轟動,特別引人注目。作者金雄白曾是新聞從業人員,以流暢的文筆鮮活地記述汪精衛在南京成立政權的一段生活歷程,為「蓋棺論定」的「漢奸汪精衛」申辯。最近幾年,大陸掀起了對歷史人物、歷史事件和歷史時代的重新評價,或「翻案」的風潮,有人就以金雄白的「汪政權的開場與收場」等傳記文學資料,證明汪精衛不僅無罪,而且有大功於民,有大功於國。
「汪政權的開場與收場」作者金雄白,據說從小就愛讀古典小說和筆記小說,中學時喜讀林琴南的翻譯小說。因為本身資質不錯,學習力強,進入新聞圈後很快就以快筆、好筆揚名大陸東南沿海。而「汪政權的開場與收場」這套書有吸引人的情節,有可讀性的文字,也成功地保持人物與事件的「真實性」。曾任香港作協理事、香港筆會會長的胡志偉,就肯定「汪政權的開場與收場」是「成熟的文學作品,也是一部深具參考價值的中國近代史資料集或斷代史」。指出「四十多年來,所有為汪精衛申辯的文章都以此書的觀點為出發點,而對立面的抨擊文章至今未能將金雄白駁得體無完膚…..」。(胡志偉文集:從文學作品探討中國近代史-重讀『汪政權的開場與收場』)
胡志偉認為:「 這部七、八十萬字的長篇回憶錄,是研究汪政權的第一手史料,在系統研究汪偽史的領域,比大陸與台灣的學者起步早幾十年。雖然內容不乏自我吹噓隱惡揚善之處,其定位也局限於『一家之言』」和『片面之詞』,但歷史的真相正是必須在無數的片面之詞中組合發掘出來。金雄白的漢奸身份容或會有爭論,但他保存與發掘汪政權史料的功績則是不容抹煞的。」(胡志偉文集:從文學作品探討中國近代史-重讀『汪政權的開場與收場』)
台灣的李敖後來也引進金雄白的「汪政權的開場與收場」在台灣上市,他並撰文介紹此書:『…..金雄白寫這部書,是別有一番幽愁闇恨的,他顯然在所有汪政權「餘孽」的沉默中,不服這口氣,爭是非、張公道、酬死友、吐平生,而要把話說個明白的。在這一精神上,這個作者,倒真不愧是一個收屍型的義士人物。這部書在人情冷暖上面,寫得尤其鮮活,是它最成功的地方,讀後可以警世醒世,值得特別介紹』。
汪政權是於1940年3月30創建,1945年8月10日沒落,其間經過了五年四個月又十一天的壽命。官方的歷史記載裡,汪政權是「偽政府」,汪精衛及其政權所屬成員皆以「漢奸」論罪。當年我購閱「汪政權的開場與收場」等書刊後,「不信官史信野史」。對於汪精衛,曾欣賞他刺殺清攝政王載灃的勇氣、他「引刀成一快、不負少年頭」的豪氣、以及他與張學良、梅蘭芳、周恩來並稱民國四大美男子的帥氣….…
新聞報導和傳記書寫一樣,是不能虛構人物和事件。台灣和大陸在上世紀八十年代之後都出現「傳記熱」,書店裡擺了許多「名人傳記」、影視歌星的「個人傳記」、及國內外富翁的發達史,尤其台灣選舉、政黨輪替下來,政治人物的傳記更是五花八門….這些傳記作品是否做到「不顛倒是非,不譁眾取寵」呢?
重讀「汪政權的開場與收場」,我對曾是汪政權成員之一的作者金雄白,以資深媒體人身份寫出的一段感言,感到鼻酸,他寫道:
「過去我以為報人是一項清貴的職業,清得號稱為指導輿論,貴得自命為無冕帝王。因此我選擇了這個職業。不意四十年浮沉其間,使我知道報紙祇是政治的工具,有時且是一個政權的幫兇。同一個人,同一枝筆,於局勢多變的時代,可於炎涼易勢之中,顯示臧否無常之妙。『替天行道』的法庭判你為『罪犯』──報紙更添油加醬地指責你的罪狀了。我罵完別人之後,不意竟讓別人罵我。我懺悔!我得到報應!我選擇錯了一個專職吠聲的職業」........
後記:香港「春秋」雜誌於1957年7月創刊時,曾在「汪政權」擔任法制專門委員會副主委的金雄白,即以「朱子家」的筆名在「春秋」雜誌連載「汪政權的開場與收場」,1959年開始結集出版,在我早年離開仰光之前,先後出版的四集我都買了。我回台灣升學的那個年代,台灣地區很難見到香港和大陸的出版品,對金雄白於1964年後又補充的第五、第六兩冊也就疏忽漏買。
「汪政權的開場與收場」於上中冊出版之後,改以第三、四冊替代下冊。作者在第三冊首頁寫一篇「自白」提到:「….因為讀者希望不要草草結束,於是本書又例外地於上中冊之後,繼之者竟為第三、第四冊了…」,在第四冊也寫了一篇「餘言」宣告全書結束。他說:「經過了四年時間,前後寫了一百八十節,都五十多萬字,終於又把本書的最後一冊付梓,而全書也就此告一結束」。我早年因此認定這套書僅有四冊一八0節。(第五、六冊自一八一節的「沒有打早就有人談和了」到二一三節的「海報」的創刊與停刊,續寫了二十三節),今天已不易補購第五、六冊。
我從仰光找回來的四本「汪政權的開場與收場」,每冊定價港幣二元五角,上冊178頁,1959年7月初版、1959年8月二版、1959年12月三版,附有汪精衛、陳公博、周佛海遺像及汪精衛手詞稿遺跡稿,中冊1959年十月初版,202頁,附有幾篇刑部檔案中汪精衛的供辭影印本,及汪精衛最後手令遺跡照片,第三冊212頁,1960年7月初版,附有汪精衛遺體由日本運回等照片,第四冊純文字版,沒附上照片,225頁,1961年5月初版。
找到「汪政權的開場與收場」中冊後,原來只想要修改一月七日所貼的舊作「仰光帶回來的書(五)」,沒想到扯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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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恭喜恭喜
[失]而復得,最是可喜^^
香港春秋雜誌出版的汪政權的開場與收場
在台大附近的古今書廊舊店,看過殘缺不成套的散本
記得是去年10月多,新店剛開時,所看到的
但是忘了,確定的集數了
不過由ldj6所言,到是知道,原來香港版無一、二冊
是上、中冊..到是一件書林逸事
此外不論是金白雄或是朱子家
在龔德柏的汪精衛降敵賣國密史 書中
到是狠狠的批了他一頓
歷史這一個東西,常會因立書者的背景
而有所偏頗...
就算是史官之言,也不一定中立
忘了說聲,新年快樂...
希望這系列的文章,還會繼續下去
pk2 whisly
謝謝
拜個晚年,祝書有收穫
龔德柏與金雄白都曾在新聞圈中打滾
新聞與歷史的執筆者,對所謂「客觀」「公正」的自我要求,往往說的比唱的好聽
有人說過,歷史是任人隨意打扮的小故娘.....
相信胡志偉說的:「歷史的真相正是必須在無數的片面之詞中組合發掘出來」。
我至今還沒見過「汪政權的開場與收場」第五、六冊,不知道金雄白為何在第四冊表
示全書「告一結束」後,又要繼續寫下去,古舊書店有殘缺不全的散本,找一天該去
碰運氣了
李敖出版的下冊有金雄白自己的聲明
因有指出,他所寫的東西,內容可信不過百字
金雄白自己說是以自己記憶所寫或有出入
除少數記錯外,其他都是以自己觀點所寫
絕非他人所言之胡說八道
因此在旅居香港時
訪問過一些人後,更日確字不少事
一方面是反駁他人之言
另一方面是補之前不足處
才動筆寫下這兩本
曾聽說
香港春秋版和李敖版,有些出入
因李敖版,還是有一些修改過...
不過,本身也未把這兩不同版本讀剛過
不敢盡信.....就當成八卦一則
聽聽吧
李敖版的下冊就是所謂的第5,6冊
下冊最後1節是第213節 海報的創刊與停刊
謝whisly coolchet
我有收藏李敖版,但最近要用它時就是不見了
希望有一天它又會突然蹦出來
金雄白的這套書,香港春秋版有四冊也算一套,有六冊湊齊全集(第五、六冊不知是
春秋出版還是其他出版社出版?)
他的書當年盗版、翻版版本多
李敖版應該還能「忠於原著」吧
依蒐尋資料,據說還有一本周佛海、陳公博合著的「汪政權的開始與收場」(2007-
10-15蘋果日報論壇版「誰的信史?」)
真有這本書的話,「開場」「開始」一字不同,不知內容是否相似?
又激起蒐求的興趣了
胡頌平記錄《胡適之先生晚年談話錄》1961年11月30日(星期四):
先生交給胡頌平一本朱子家寫的《汪政權的開場與收場》,說:「這本寫的
汪政權的經過都是真實的事實。那時我在外國,有許多事都不知道。這是
郭亮宇借給我的,你可以拿去看看。」 [版主回覆 12/15/2008 12:57:35]朱子家的這套書應該離事實不遠,的確耐看
近日在家中又翻找出一本「大漢奸周佛海日記」,
是台灣藍燈出版社1976年6月出版的,
只有一冊,
記憶裡年少在仰光看過的香港版好像不只一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