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仰光的第二天上午,我就跑街頭尋訪曾經買過兩本中文舊書刊的舊書攤了,很快地,在一條街道的轉角處看見它。它沒有消失,只是換了一位中年緬甸婦女看守,依舊擺放着二、三十本發黃、污損的英文、緬文、華文舊書。

就在雜錯堆放的舊書堆裡,我扒到了一本《王雲五小辭典》,喜出望外。

1965年,緬甸全面關閉華文學校、報館、禁止華文書報發行,原有的幾家華文書店也陸續收攤,華文書刊消失。這些年來,我每次回仰光老家探親,幾乎是天天在華人區街頭角落找尋售賣英緬文舊書刊的臨時攤位。這些攤位,偶而會出現幾冊華文舊書刊,我曾經買到上海小說月刊社1950年6月1日出版的第四卷第二期《小說》月刊,也買到民國二十一年(1932)由開明書店出版、米星如著作的童話《石獅》,這回買到了依照四角號碼檢字法排列的《王雲五小辭典》,在華文書刊幾近滅絕的國境裡,我幸運地一次又一次與華文舊書相遇大喜過望。

王雲五先生在上世紀20年代,先後出版了《王雲五大辭典》和《王雲五小辭典》,大辭典供中等學生參考,小辭典則是供小學生參考了。年少在緬甸仰光就學時,也曾置備大、小辭典各一本,記得當年曾對辭典裡「主義」詞語之釋義「着迷」,對各式各樣的「主義」好奇,想瞭解人們為何提倡、奉行、信仰主義?當時還曾將辭典收入的諸如無政府主義、非戰主義、囂汛主義…..等一一另行抄錄,立志要對各種「主義」瞭解透徹,並整理彙編成冊,這當然是不自量力,不了了之。

這一次,我在仰光翻閱《王雲五小辭典》,又對辭典裡所收本國行政區域名突然有興趣,它依民國二十七年及三十年內政部印行之省縣市面積統計及人口統計分別載明面積及人口,收入的地名不少。隨意翻一頁,在「通」字欄就看到有通許、通北、通山、通化、通江、通河、通州、通遼、通謂、通海、通道、通城、通縣等地名。其中辭典對「通河」的解釋是:「縣名,在黑龍江省,從前叫大通縣,民國三年一月改名,面積50,960方市里,人口57,795人」,今天黑龍江省省會哈爾濱市有「通河縣」,面積和人口數應該是不同了。(如有新版本,台灣的「通霄
」應該也會收入)。七十年了,中國行政區域異動巨大,有不少省縣市村里不見了,很想一一抄錄下來探源,做今昔對照……。

王雲五先生在1926年發明四角號碼檢字法。他以中國字大概是方形,都可有四角,每一字的四角形式,不完全相同,角的形式共有十種,將十種形式用十個號碼代表。以四角的筆畫為標準,用電報號碼的形式,以十種代表十筆,而以0兼代表無有筆畫之角,在小辭典書名頁裡,就附錄有胡適先生寫的「筆畫號碼歌」:「一橫二垂三點捺,點下帶橫變零頭;叉四插五方塊六,七角八八小是九」,當年當作口訣背誦,早已忘光了。

此次我以緬幣一千元(約新台幣25元)買得的《王雲五小辭典》,五十開本,是民國三十四年一月完成的第二次增訂本,為民國三十七年六月第二次增訂本第三十一版,739頁,另附錄標點符號表、國語文法表等16頁,筆畫索引96頁。當年在仰光的學子買書都喜歡將書封面包起來,這本小辭典紙頁灰黃污舊,似乎容易脆成紙屑,得小心觸摸翻閱,但書封面則還是「清潔」的…..

雖然台灣商務印書館後來也出版了《王雲五綜合詞典》和《王雲五小字彙》,但民國三十年代出版的《王雲五小辭典》幫助我成長,它的一字一詞教我增進書裡書外知識,是我「生命中的書」之一。我人生歲月已近黃昏了,真沒想到,還能在童年居住的城鎮與《王雲五小辭典》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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